Tuesday, January 11, 2011

如此收场亦太悲

這部電視劇雖沒看過,但吳石的下場卻令我感嘆不已。用他本人的詩句概括,真是“如此收场亦太悲”。間諜是一種走在鋼絲上的職業,天天與死神打交道,別想有太平日子。而且一旦開始則騎虎難下,欲罷不能。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有朱湛之的大意,蔡孝幹的人格卑劣,和谷正文的犀利手段。看罷深覺在道義生死之間,還是有比生命家庭自由更崇高的東西。但誰又能保證自己是品格高尚的那等人呢?總之,這種稍有差失則粉身碎骨的行業,還是敬而遠之為善。

至於吳石被捕時居住的所謂新生南路的寓所,似乎應是在仁愛路上,依稀記得訪台時有經過。據說一直閒置,無人居住。由於年久失修,與兩邊的華宅形成強烈的對比。



《潜伏》主角原型的前世今生

特约撰稿

电视连续剧《潜伏》,在全国多家电视台播出,好评如潮,收视率一路飙升,也带动了电视剧主题专攻“间谍战”的潮流。孙红雷把主人公余则成演绎得令人叫绝,很多人在回味之余不禁追问:历史上真有其人吗?

吳石任少將時所攝

余则成是活着的吴石

《潜伏》是由同名小说改编成电视剧的,据原著作者龙一说,主角余则成是“当时我党许多地下情报员的集中化身”;剧集导演姜伟也表示,他曾向“龙潭情报三杰”——李克农、胡底、钱壮飞的后人征求过意见,并撷取一些有益的建议。笔者反复观看了这三十集的谍战经典,察觉该剧主角余则成身上带有吴石、吴仲禧、刘斐、郭汝瑰、卫立煌、熊向晖、高树勋、赵寿山、孔从周、刘宗宽、张克侠、何基沣、吴化文、韩练成、廖运周、余心清、陈宝仓等人的影子,他们都是国军高级将领,多数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加入过中共,在解放战争中各自向解放军提供国军的机密情报,有些在大战役紧要关头率部起义促使国军一败涂地,有的在国防部高层潜伏,使蒋介石的军令未到达战区司令官之前先到达毛主席手上。这十七人中十五人全身而退,在内地安享晚年,唯吴石、陈宝仓去台湾又立新功,不幸被叛徒出卖,壮烈牺牲。

认为吴石是余则成原型的观众,指出了二者之间有五点酷似:

首先是长相相似。孙红雷饰演的余则成与吴石均带着眼镜,文质彬彬,从相貌到气质均十分相似。

其次,两人为共产党从事情报活动的历史时期吻合。《潜伏》的历史背景是抗战胜利至解放战争期间,而吴石将军也正是在北伐时结识周恩来,抗战初结识叶剑英,并长期受李克农领导,提供重要情报。

其三,都与共产党著名的情报人员“龙潭三杰”有联系。余则成在赴天津上任前,来到冀中根据地,受到李克农同志的亲自指导和教诲,而历史上,吴石与李克农曾有直接联系。

其四,1949年后都在台湾继续潜伏,且在国民党内身居要职。余则成随溃败的国民党政府一起前往台湾,而吴石将军在新中国成立前夕,按我党指示携妻儿赴台,继续战斗在敌人的心脏。

最后,他们在台湾的合作伙伴同为女性。在台湾帮助余则成的是女共产党员晚秋,而在台湾与吴石联系的也是一名女地下党员——朱谌之。

在最具权威的国民党人物辞书《中国国民党百年人物全书》中,吴石被作了如下介绍:

吴石(1897-1950)字虞熏,福建闽侯人。生于1897年(清光绪二十三年)。辛亥革命时,参加北伐学生军,组织福州光复会,后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炮科。192510月到广州,任黄埔陆军军官学校中校战术教官。1927年任福建省军事厅参谋处处长。1928年又去日本求学,毕业于日本炮兵专门学校、日本陆军大学第六期,曾被称为保定军校、日本陆军大学的“状元”。1934年回国后,任参谋本部第二厅第一处少将课长,同年44日任陆军大学兵学教官兼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高等教育班大军战术高级教官。193535日任参谋本部处长。193623日授陆军少将衔,并任参谋本部第二厅第一处处长。抗日战争期间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桂林行营参谋处处长、参谋长,第四战区长官部参谋长,第二方面军参谋长,第十六集团军副总司令等职。1942122日晋陆军中将衔。1945年任军政部主任参军,同年在重庆加入三民主义同志联合会。194665日任国防部史料局局长。1948年加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向中国共产党提供有关情报。1949217日任福州绥靖公署副主任,是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去台湾后,任“国防部”参谋次长、副参谋总长,并秘密组织中共台湾省工作委员会。195069日被以通共罪枪毙。1964年福建省人民政府追认为革命烈士。

据《福建史志》记载:

吴石因成绩优良毕业时被保送到保定军官学校,与张治中、吴国桢(1892――1948,江苏江都人,官至军政部兵工署第七兵工厂少将厂长、参谋本部军械局研究委员。与曾任上海市长、台湾省政府主席的湖北人吴国桢同名)、白崇禧、刘建绪等同学,其中与白崇禧交情最深。

从国民党军士兵升至中将衔阶期间,特别是解放战争中,吴石向共产党提供了许多重要情报。1949年,他赴台执行统一祖国的秘密任务,代号为“密使一号”,成为共产党打入敌人内部的级别最高的情报官。

在台湾,他利用“国防部参谋次长”身份,帮助一些地下党员安全撤离台湾,并多次向我情报机构报送重要情报。1950年,因叛徒出卖,他被国民党当局杀害。

由于隐蔽战线斗争的需要,吴石将军的事迹鲜为人知,就连他在福州老家的侄儿,也是在改革开放后,才得知叔叔原来很早就为共产党工作了。197312月,吴石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吴石将军就义后,其夫人王碧奎曾被株连入狱,后经多方营救获释,1980年移居美国洛杉矶,1993年逝世。其子吴韶成、女儿吴兰成留在内地,其中,吴韶成定居郑州,已年过八旬;而幼子吴健成目前定居美国。

如今,在福州仓山区螺洲镇,吴石将军的故居依然保留完好。

吴石提供的军情导致淮海渡江战役大获全胜

吴石的情报生涯中,最值得一提就是他提供的军事情报导致解放军在淮海、渡江战役大获全胜,而这跟他的入党介绍人吴仲禧不无关系。

吴仲禧,(1895——1983),福州人,辛亥革命时参加福建北伐学生军,保定三期。抗战爆发前夕秘密加入中共,长期潜伏于国军从事谍报工作,官至第四战区司令长官部军法执行监。中共建政后,官至广东省人民法院代院长、省司法厅厅长和党组书记、省政协副主席、民革广东省副主委。他在四战区策反参谋长吴石,从中窃取许多军事情报。抗战胜利后,吴仲禧在国防部中将监察官任上,被军统蔡劲军控告贪污,吴石以国防部史料局局长身份营救他出险。此后吴仲禧在上海中共地下党林亨元(业律师)家介绍吴石认识另一中共党员、民主促进会负责人王绍鏊等,吴石则介绍吴仲禧结识他的学生、桂系将领廖磊之侄、白崇禧华中剿匪总部情报科科长胡宗宪。胡每周寄送《敌我双方兵力位置要图》给吴仲禧,既有国军部置的准确位置,又有“剿总”估计共方兵力部署的判断,均由吴仲禧及时交给沪、港的中共地下党组织。1948年夏,吴仲禧以国防部中将部员职衔去徐州剿匪总司令部前,由吴石撰写介绍信给刘峙的参谋长李树正,遂在李树正陪同下,窃取了东起海州、西至商邱的徐蚌战场国共双方部队驻地、番号、兵种等情报,迅即返回上海交回中共华东局敌工部部长潘汉年。19493月,汤恩伯江防总部里一名中共地下党员鲁矗找吴仲禧送交汤签署的给沿江守备十个军军长的作战命令,吴仲禧专程乘飞机到香港将此绝密情报交给刘人寿,用秘密电台呈报中共中央军委。四月,吴石向吴仲禧报告,已游说国军第二舰队司令林遵叛变,林已答应。6月下旬,吴石由福建绥靖公所副主任调任国防部次长,赴台路经香港,在佐敦饭店与吴仲禧及中共华南分局人员会见,交付国军留存西北各地的部队番号、驻扎地点、部队长姓名、现有人数与配备、整编计划等文件以及国军在长江以南川滇湘粤闽各省的部队建制、兵力等文件共几十页给华南分局饶彰风、张铁生。

19489月至19491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挥师逼近南京。稍前,国民党国防部尚保存有500箱重要军事机要档案数据,国防部长白崇禧、参谋总长陈诚主张直运台湾,而吴石则以福州“进则返京容易,退则转台便捷”为理由,建议暂移福州。国民党当局采纳了他的意见。吴石之所以要将这批机要档案转移到福州,原来他得悉将出任福州绥靖公署副主任。他打算一旦时机成熟就在福州起义,将这批军事机要档案献给中国人民解放军。

5月,台湾的国民党当局又电促速将档案运台。吴石则以“军运紧,调船难”为借口,仅以百余箱参考数据、军事图书权充绝密档案,列为第一批,派人先运台湾。紧接着的一天,吴石又下达“死命令”,当晚将档案全部转移到位于仓前山的福建省研究院书库匿藏,并向研究院院长黄觉民(黄是吴的挚友、民主人士)作好交代。

19497月,吴石由福州经广州辗转到香港找到吴仲禧,吴石说他已被调任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要到台湾去,吴石坚定地表示,自己的决心已经下得太晚了,为人民做的事太少,现在既然还有机会,个人风险算不了什么。 814日,吴石接蒋介石急电令其即日赴台。

15日上午,他密召亲信参谋王强到公馆,作了简要而严肃的面示:“我奉命明天即飞台北,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要尽到军人天职,‘人在档案在’。下一步怎么办,想必你自己懂得。为万无一失,可征求黄院长和刘通先生(原国民党立法院立法委员)意见而行。”次日凌晨吴即携眷飞台。两天后福州解放。王强即在黄、刘两位前辈认可下,将二百九十八箱保存无损的国民党军事绝密档案呈献给了解放军。1950年至1951年,共产党在镇反运动中一举肃清国民党潜伏在大陆的数十万武装特务,吴石显然要居首功。

肃清潜伏特务 免除福州兵燹

1949年,解放大军横渡长江,转战上海,挺进东南,吴石为这些战役提供了重要情报,如《国防部全国军备部署图》、《沪宁沿线军事部署图》等核心情报。

当年5月,吴石在福州出任绥靖公署副主任,并继续向我党提供大量重要情报,其中包括蒋介石的“全国作战部署”,特别是台湾及东南的部署及国民党军队的军事动向情报;国民党军在福建的战斗序列及兵力统计等。

吴石还努力拖延了国民党军在福州外围构筑一道永久性防御工事的计划,使得福州这座千年古城在解放时免遭战火洗劫。

吴石赴台前,中共地下组织给他的代号为“密使1号”。吴石抵台后,就任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194910月和11月,解放军攻打金门和舟山群岛先后失利。这两仗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解放军敲响了警钟。解放台湾比原先预计的更加困难了。为尽快取回吴石掌握的重要军事情报,华东局领导决定派长期在上海、香港从事情报工作的女党员朱谌之赴台与吴石联系。

  19504月,国民党中央海工会津贴出版的香港《新闻天地》周刊第125126期连载了一篇长文,叙述吴石案的破获与审讯经过,作者署名李资生,称是吴案的“承办(审)人”。文章说:

19491127日,朱谌之从香港抵台,与华东局台湾工作委员会负责人“老郑”(蔡孝乾) 取得联系。一个星期后,吴石在寓所秘密接见朱谌之,向她提供了一批绝密军事情报的微缩胶卷,内有《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舟山群岛和大、小金门的《海防前线阵地兵力、火器配备图》;台湾海峡、台湾海区的海流资料;台湾岛各个战略登陆点的地理资料分析;海军基地舰队部署、分布情况;空军机场并机群种类、飞机架数等。这批情报迅速通过香港传递到华东局情报局。

李资生文中抓捕吴石的×处长乃是破获该案的保密局侦防组组长谷正文。四十五年后此人才公开露面,他同李登辉公开决裂后,1995年推出十五万字的《白色恐怖秘密档案》,全书三十六章有八章谈及吴石案以及导致吴石被捕的中共台湾工委正副书记蔡孝乾、陈泽民叛变事件。

吴石于1950年就义于台北,二十三年后才由周恩来力排众议,在毛主席支持下,由国务院民政部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明明是壮烈牺牲在敌人的刑场,为什么还要“力排众议”呢?

蔡孝乾穿國安局制服

毛泽东赋诗纪念吴石

李资生文章提供了参考答案,他说:

吴石被捕翌日(194932日)对×处长(谷正文)说:“我昨天考虑了一夜,我自己觉得非常难过,我深信我是错了,我对不起国家,我对不起蒋总统,我决定很坦白的说出我的一切,我只有这样,才能镇定我自己的精神。”吴次长说到“对不起蒋总统”这一句话的时候,曾向室内墙壁悬挂着的蒋总统戎装肖像作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吴次长显然觉得有马上自白的必要,×处长当然欢迎他这种忏悔的表示。

吴次长自承他向共产党“靠拢”的时机,是在1949年的2月间。当时,蒋总统已经引退,李代总统是在倡导和平,并且正与共产党进行谈判,他认为当时的政治局势是非常混乱的,究竟前途如何,谁也弄不清楚,大家都觉得共产党一定会成功,他自己也有这种想法,于是他就胡里胡涂地和共产党发生了关系。

他自己辩解说:“这种事情,在当时是很普通的,我相信有大批的政府军政官吏,都和我一样的走上这条路去,政府的政策既是求和,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和共产党联系呢?”

吴次长又说:“蒋总统复职,已使国家的重心,再度建立。我自己知道,犯了很大的罪,尤其是看到蒋总统的复职,我心理上的感觉更沉重了,我真希望政府能够法外施恩,原谅我的错误。”

其实他早在抗战时就同我党有所联络,供称蒋介石下野他才“靠拢”,那是为了减轻刑罚,希望幸免死刑。朱谌之被捕后,用十行纸写了一大本的回忆录,叙述她参加革命的经过。她从舟山定海押解到台北时,以为既然吴石已被捕,便将奉派经香港赴台北同吴石联络的经过和盘托出。等到案件审讯将近尾声时,她才发觉吴石的被捕是由于她的口供,乃悔之莫及。以《红岩》中许云峰、江姐等人的坚贞不屈形象相比,吴石、朱谌之都是不及格的,然而周恩来“力排众议”,显然是考虑到吴石提供的国军军事情报对淮海、渡江战役以及攻克福州、厦门所起的巨大作用。毛泽东支持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也基于同样的原因,毛还赋诗纪念:惊涛拍孤岛,碧波映天晓,虎穴藏忠魂,曙光迎来早。《潜伏》剧集只写余则成奉派赴台潜伏,没有写出其悲壮结局,大致是避忌的缘故。记得文革初期有个大人物对“塑造一个英雄人物,又让他死去”大为不满,当编剧的估计记下了。

吴石的失手被捕,肇因于当时中共台湾省工作委员会发展太快、成员复杂,而且缺乏严格的党纪约束。

一九四九年秋,由军统局改组而成的国防部保密局高雄站派遣老牌特务林建魂渗透进入中共高雄市工作委员会,并在一次秘密会议之后,抓了工委的工运负责人李汾。李是一个读书不多的铁工厂工人,对共产主义认识很肤浅,为了让子女「出头天」,便加入了共产党。在他脑海里的所谓共产,就是把富豪辜振甫、林挺生、陈启川的财产充公均分,使自己日子好过一些。保密局侦防组组长谷正文威胁要枪毙他,贪生怕死的李汾便同意充当线人,诱捕他的顶头上司、台湾省工委副书记陈泽民。十月卅一日,陈泽民在高雄市农会门前中伏被捕。谷正文让陈泽民住入高雄站站长黄绍明的官舍,让黄的妻妾待以上宾之礼,故意在闲扯一通后询问他身上搜出的记事本上「老郑」是何许人(前此在侦讯被捕的基隆工委书记、基隆中学校长钟浩东时,钟曾问及「老郑怎么样?」引起谷正文怀疑),由此套出了老郑在台北市泉州街的住址,并确认「老郑」就是中共台湾工委书记蔡孝乾。

十一月中旬,谷正文派张清杉等人去泉州街廿六号设伏,到翌年元旦深夜,蔡孝乾摸黑进屋时,束手就擒。

蔡孝乾出卖吴石 周至柔爱莫能助

蔡孝乾出生于台湾花坛,年轻时赴大陆参加革命,在江西苏区当选过中共中央委员,还经历过两万五千里长征。抗战胜利后,他奉派由延安赴上海,同一名女工结婚。一九四六年,他带着妻子及妻妹返回故乡,正式接任中共台湾工委书记。不久,妻子病故,他又同妻妹马雯娟姘居,此时她才十四岁。蔡孝乾贪财好色,生活糜烂,每天在台北最高档的民生东路波丽露西餐厅吃饭、每晚去永乐町看戏,俨然衣锦还乡。为了奢华享受,他还侵吞了一万美金的地下工作经费。据谷正文回忆:「从第一眼印象,我就肯定他很注重物质生活,这种人,如果能充份满足他的物质欲求,忉忉地就可以主宰他,到那时,他什么话都会说。我认为,共产党在台湾的地下工作之所以失败,除了组织成员过于乐观,以致形迹过于暴露之外,其领导人蔡孝乾的浮奢个性更是一个严重的致命伤!」

一星期后,蔡孝乾乘隙脱逃,谷正文从相继被捕的台湾工委武装部部长张志忠口中探悉蔡孝乾有时会在台北中山市场中共老党员黄天家中落脚。黄天被捕后坚不吐实,经刑讯招出蔡孝乾躲在嘉义粪箕湖林医生家中。二月廿七日,张清杉只身抓回蔡孝乾。蔡闻悉省工委整个崩溃,不再企盼解放军渡海救他,而只图眼前的享受,他要求把小姨子接来同住,谷正文从火烧岛的管训队把马雯娟调到延平南路的保密局看守所,于是蔡孝乾将工委秘密和盘托出,还供出省工会宣传部长洪幼樵即将乘四川轮悄悄离台。三月四日晚,洪幼樵在基隆码头被诱捕,他进入保密局汽车时,还以为是地下党派车营救他出险境。

蔡孝乾第一次被捕时,公文包里记事本上的一串名单有「吴次长」三字。保密局局长毛人凤分析,此人便是国防部中将参谋次长吴石。由于吴石身居高位,又与保定军校同学陈诚(省主席兼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军政长官)、周至柔(参谋总长)是莫逆之交,所以不敢造次。

保密局从蔡孝乾身上发现很多线索,最瞩目的是一张拾元的新台币钞票上,写着两个电话号码,他承认是直接联系的两位女干部——计小姐与朱小姐。

朱小姐名叫朱谌之(1905-1950),宁波镇海人,前夫陈傅良是奉天兵工厂总工程师,后夫朱晓光是中共党员,抗战胜利后由陈修良(五十年代任中共南京市委组织部长)介绍入党。华东局委派她赴台收取吴石的密件,是因为她的继女陈莲芳与女婿王昌诚都是军统干部,后者任台湾省警务署电讯管理所主任;朱谌之的妹妹、妹夫也都在台湾情治部门任职,这些都是最理想的掩护背景。她是浙江镇海望族朱家的四小姐,曾学过会计,在中共华东局经济部经营的贸易公司任职,以商业利润挹注军需,并且负责照顾新四军干部的眷属,帮助她们解决生活困难。一九四九年她因胃病赴香港治疗,被华东局敌工部驻港机构看中,要她专职与吴石联络。十一月廿七日抵台后,两个月内同吴石联络了七八次。1950年一月底,她闻悉台湾工委遭受破坏,遂于二月四日飞抵当时仍由国军驻守的舟山群岛定海。

二月六日,蔡孝乾打电话去「钓鱼」,她的女婿说她已搭空军班机飞定海。保密局在定海城内她妹妹住宅与沈家门医院都扑了空,二月十八日才在另一所医院中找到她。

在羁押时,她是受优待的。一场流感使她萌生自杀之念,分四次吞下了二两多的金首饰。月底解回台北后,她被送入荣民总医院,想不到金锁片、金链条及一掰为二的金镯头都顺利地灌肠排泄出来。她觉得大难不死,应该活下去。保密局人员以生活上的优待、谈话上的安慰以及接触上的温和,很轻易地征服了她的心灵,于是竹筒倒豆子,招认自己在吴石与蔡孝乾之间传递军事情报。她的女儿、女婿也证实她与一位吴太太过从甚密。

蔡孝乾第一次逃脱后,保密局认定此人好色,必然会同马雯娟会合企图离台。于是,侦防组凭借蔡孝乾身上搜得的马小姐照片,到警务处梳理所有申请离台者的照片,结果在一大堆已批准出境的文件中,筛出一份署名「刘桂麟」小姐的出境证居然与马小姐的照片完全相同。这张出境证是以军眷名义申办的,称系刘永渠高参之女,欲离台赴定海。在文件角上还留着一张托办出境证者的名片,那是东南军政长官公署总务处交际科科长聂曦的,而刘小姐住址填报在杭州南路。经查勘,东南军政长官并无刘永渠其人,杭州南路却是台湾电力公司的招待所,由这一线索。逮捕了蔡孝乾的下属、台湾电力公司总经理刘晋钰。杭南住宅是吴石初来台湾时向台电借住过的。查到聂曦名下,才知聂是吴石的旧部,过去在国防部史料局任总务组长,赴台后由吴石安插在东南长官公署任交际科长。他声称出境证是吴石太太托办的,杭南地址也是吴太太填报的,因为要以军眷身份办证,所以假造了刘永渠高参名字。三条线索归拢,保密局便决定收网。李资生文章说:

国防部中将参谋次长吴石的太太王璧奎,是一个中年的半洋半土的家庭妇女,年龄四十五岁,装束还很摩登,可是知识水准并不高。她和吴石结婚二十馀年,生有子女五人。最大的儿子,在某一轮船失事中遇难而死。次子在南京中央大学求学,长女在上海医学院求学,国民党从京沪撤退时,都没有撤出,至今仍在京沪两地。次女和幼子则随来台湾,次女约十八九岁,在彰化女子中学求学,幼子只有六七岁,住在台北市。

吴石自杀未遂 吴太密语失手

据谷正文回忆,二月廿七日午夜十二时整,保密局特工坐着吉普车和侦防车抵达新生南路吴石宅外。

「你们是哪里来的?」吴石在睡梦中醒来,来不及穿戴整齐,只着睡衣向着我们一行人问。

「国防部技术总队(国防部一个直属的专业单位,政府迁台前,这个单位负责爆破上海市许多无法搬迁的工业厂房)。」由于我还没有办法肯定吴石的共产党身分,不愿贸然暴露真实身分,因此灵机一动,把恶名昭彰的技术总队(队长杜长城曾利用职务之便在撤离前讹诈了上海许多企业家的巨款)的名号抬出来。我告诉吴石说:「有人说你是共产党。」

「胡说!」吴石表示,如果随便一个人告了密,就可以任意骚扰被控告者的生活,那么天下岂不就要大乱了。

他是一个头脑相当冷静的人,因此,我决定不要和他在道理上争,只是示意组员彻底搜查,一阵翻箱倒柜之后,却没有半点斩获。我心里不免叹服,假如吴石确是共谍,则他处理事情的细心程度,是我所见过共谍当中的佼佼者。这时,我和站在一边的吴太太眼神不经意地交会,我想,那四目交接的时间不会超过半秒钟,也正是因为她那心虚的眼神,引起了我对她的兴趣。我告诉吴石:「能不能请吴太太跟我们一起到队走上一趟?」

「这是什么话,不可以。」由于我们搜不出个所以然来,吴石的态度顿时转为强硬。

我不得不想出一套谬论用以说服吴石,我说:「既然有人检举,我只好带队搜查,如今既无结果,按道理吴次长实在是冤枉的,必然无事;只是,办案有办案的程序,我们还得做个笔录,过程才算完整。可是吴次长您是中华民国的中将次长,在没有任何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找您去做笔录实在说不过去……」

吴石考虑了很久,一直没有答复,吸完一根烟,他索性在客厅里踱起步来。他技巧地将步子滑向客厅左边角落一张小桌子旁边,借着背影的掩饰,悄悄地从桌上拿起一件小东西。然后,他说:「我先上个厕所。」

由于他取物的小动作稍嫌笨拙,引起我的组员李汉一怀疑。因此,李汉一便尾随他前往厕所,并趁着吴石即将吞服安眠药自杀之际,将他制伏。经由这一段小小的插曲,我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底定下来。「吴石确实是一名共产党员。」我心里窃自欢喜。

「好吧!」吴石被李汉一带回客厅之后,终于勉强答应让我们将他的妻子带走。

当吴太太将离开她的家的时候,她特别从壁橱中取得了一张文件,交给她的次女,并有所叮咛。官方人员乃要求检查,一看之下,恰恰就是那张出境证,当时即一并带案,听候讯办。

王璧奎最初说,这出境证是一位陈太太托办的,后来陈太太因为这位刘小姐有病,不能行动,所以虽已办好,并未拿去,更不知道刘桂麟有中共间谍嫌疑。官方人员乃追询陈太太的来历,据王璧奎说,陈太太是香港一位朋友陈孝威介绍来台。但是,当问她陈太太的先生叫什么名字、陈太太自己的姓名,以及陈太太来台后的住址等等,她却瞠目不能作答。但是,她一口咬定,陈太太是她的朋友,与吴次长并无关系。

谎话是不能持久的,保密工作人员知道吴太太并没有说实话,她既自承陈太太是她自己的朋友,但却不能说出陈太太的来历,这已经明显的反映陈太太绝不是吴太太的朋友,而实在是吴次长的朋友。陈太太究竟是什么人、她到台所为何事,以及她在台活动的详情,托她办出境证的人又是谁,这一切都得问吴次长,才可以水落石出,换句话说,案情已经从吴太太发展到吴次长自己身上了。

一天一夜的疲劳审问,使吴太太没有办法再隐瞒。当朱小姐(即陈太太)从定海解到台北时,吴太太终于说了实话。她说:「陈太太是从香港来的,实在是来找吴次长的,我并不认识她,她到我们家里七八次,我由吴次长介绍才认识她,她每次来家,都与吴次长谈话,我并不知道所谈何事。至于刘桂麟小姐的出境证,则是陈太太托我办的,由我转托聂科长办理,办好后,陈太太又说不要了,所以至今尚未取去。刘桂麟其人,我也并不认识,你们要问陈太太的详细情形,最好去问吴次长。

刑場上的朱楓(朱諶之)

为有牺牲多壮志 敢叫日月换新天

吴太太与朱谌之的口供全部吻合。三月二日,保密局正式逮捕吴石。据谷正文回忆:

第二天晚上十点钟,我开始采取逮捕行动。当吴石再度见到我时,态度仍相当强硬。「你又来做什么?」他说,一副阶级比我高的神气。

「奉命传你去谈话。」

「我是国家堂堂的国防部参谋次长,你们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来抓人。」

「是传,而不是抓人。」

吴石仍不放弃挣扎,他说:「不管你们是什么单位来的人,我要见总长(周至柔)。」

「要见总长可以,我们陪你去,何况,你要见他,他还不一定要见你。」

吴石到这时候,才开始有些紧张起来,他故意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不安。「放肆!」他叫骂着,然后摇了电话到周至柔家:「请接总长。」

周至柔拒听电话,吴石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用颤抖的右手轻轻将话筒挂上,沉默不语,直到进入讯问室之后,也一直保持缄默。

到这个地步,我对他如何参加共产党、潜伏期间所负责的主要任务已不再感到兴趣,这些工作,我认为交给庄西(按:原任台湾保安司令部审讯室上校主任,因过失降调保密局特勤组组员)去做就已足够。在这个时候,我所关心的却是吴石的生死,我记得在讯问室里所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高级将领,我认为你会被枪毙。」

「我知道。」吴石垮着脸说,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乒乓球桌一处脱漆的角落。

「那么,接下来就是看你自己怎么善后了。」我告诉他,能否减轻刑责,逃过一死,必须靠他自己。

「靠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说这话时,精神已完全崩溃。

「这件事总裁还不知道,不如你写一分自白书,或许能以自首的方式减轻处分。」

吴石抬起原已伏在桌上的头,慨叹一声说:「唉!算了,就这样吧!」于是,他写了一分自白书,为了让上面看出「自首」的诚意,他主动供出了许多线索。从字里行间我很明显看出他在求生的压力下所表现出来的真诚,那种态度,使人忍不住也想帮一点忙。因此,我建议他在自白书的最后最好这样署名:犯员吴石写于新生南路自寓。

依照他的自白书,我们在一日之内又抓来了十多个人。其中,他曾提到他的主要任务是搜集国军的作战情报,然后将它交给他的领导人(即蔡孝乾),而他的作战情报,大都由科长黄德美那里取得。

一九五○年六月九日下午,吴石、陈宝仓、聂曦、朱谌之等四人在台北近郊马场町就义。因为前二者都是中将,所以高等军事法庭由一名上将、两名中将、一名少将和一名上校共五名军法官组成,审判长是曾任孙中山大元帅府参谋部副官的蒋鼎文上将。

陈宝仓(1900-1950)河北人,是吴石的保定军校后期同学,抗战时吴石和他分任张发奎的第四战区长官部正副参谋长,胜利后出任联勤总部第四兵站中将总监。一九四九年六月在广州受四战区老同事吴仲禧派遣赴台。他凭借各军事部门的保定同窗老关系,帮助吴石搜集驻台国军番号、兵力和部署情形。

叛徒蔡孝乾遗臭万年

聂曦因出境证露馅,由于吴石当夜对质,他才承认一九四九年秋,朱谌之尚未抵台,吴石迫不及待派他将一批绝密军事情报送到香港交给吴仲禧。

据谷正文说,在狱中,蔡孝乾的人品最差,厦门籍的陈泽民留下深刻的好印象,洪幼樵是一个温和的书生。谷正文对张志忠评价最高,他临刑无怨无悔。殉难后四十四年他被中共中央组织部追认为烈士,遗下儿子杨杨因欠债累累在台北自杀,女儿张素梅一九七八年在大陆患肠癌去世。蔡孝乾卖友求荣,官至总统府国安局少将参议副主任﹔洪幼樵任情报局研究员,著作甚丰,他是同伙中最长寿者,一九九○年死于癌症。

值得一提的是两次追捕蔡孝乾的张清杉,他是台北淡水人,原来在教育厅当工友,因揭发台湾第一宗共谍案——「台湾新民主同盟」,被保密局吸收为正式情报员。他腰圆腿粗,膂力过人,两次擒获蔡孝乾使他声名大噪,被保密局提名为第一届「克难英雄」。

一九六二年,国防部情报局新建一支神秘的海上部队,他自动请缨加入广东省反共救国军独立第七纵队,以副指挥身份率领十名突击队员与十名从海军抽调操舟的水中爆破队员,于十一月廿五日从高雄乘坐伪装成渔船的“协进八号”船,在台山县荷包岛登陆,三天后兵败被俘。监禁十三年后,被公安局特赦释放,经香港回到台湾。一九六七年,台湾国防部通知他妻儿,张已在前线阵亡,按殉职办了丧礼,其神主牌供奉在园山忠烈祠,三军公墓还特设了衣冠冢。他回台后重操旧业,回情报局第七处,然而,见到昔日的下属都已挂上了将星,总觉得不是个味道,遂领了退休金,跑到山上养猪,又经商亏本。最后当起道教青天宫的庙祝兼汉天师府大法师。

至于向吴石提供作战情报的国防部科长黄德美,两次被捕,凭借吴石的手令先后两次脱罪,幸获蒋经国青睐,先充任国防部将领外语训练班少将主任,后升国安局中将副局长。这些人事沧桑,简直不可思议。

朱谌之就义后一个月,陈毅就以上海市政府名义追认她为革命烈士。她原本就是中共华东局敌工部特派员,考核定性比较简单。她遗下一儿一女。

据全国政协常委、二二八起义的主将之一吴克泰在一篇回忆文章中说,蔡孝乾叛变后,使中共台湾省工委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吴石等人就义,便是蔡孝乾叛党的恶果。

然而,从整体上看,中共领导的第二条战线是相当成功的。据中共上海地下党市委书记、后官至上海市副市长的张承宗在《国民党上海警察局里的地下工作》一文中透露,临解放前夕,地下警察党委已建立一个总支、十七个支部,分布在总局、各分局、保安中队及监狱中,党员总数五百人,外围积极份子二千多人。在这样的形势下,国民党焉有不败之理?电视剧《潜伏》所宣示的真谛也就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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